本报记者 黄磊
“社区医疗的目标是实现社区首诊。”
“东莞地方财政全盘拨款保证社区医疗质量”。
对于广东的医疗改革,廖新波胸中早有一盘棋。
正如这位广东省卫生厅副厅长所言,东莞有能力去做这样的改革,“广东也完全有能力在全国医疗改革的过程中,担当排头兵的角色”。
廖新波透露,广东省的医疗体制改革正处在攻坚阶段,“医药分开”、“社区首诊、分级治疗”正成为突破口。
“我们还计划鼓励支持民营资本进入医疗领域,文件已经送省里审批,3月份就可以出来”。对这个拥有工商管理硕士学位,并曾在英国牛津大学进修过的卫生系统决策者来说,市场化仍然是医疗改革的必然方向所在。
但他也承认,最大的阻力来自于执政观念。
医药分开后要增加医院投入
《21世纪》:广东对于医疗体制改革的摸索一直走在全国前列,对于药品采购的“阳光采购”得到国家的肯定。在医与药的关系上,我们正在做的改革方向是什么?
廖新波:我们计划在不久的未来通过改革,进一步推进“医药分开”。但这是一个很难的系统工程,有很多工作要去做。
首先是要正确评价“以药养医”。尽管“以药养医”引发了公众的很多不满,滋生了很多腐败问题,但是不能抹杀它的历史功绩,它一定程度上保障了基础医疗的实现。
第二个是,现在的以药养医不适合广东当前发展形势需要了。经济发展了,但是我们的社会发展并没有同步。这两者之间的距离实际上是拉大了。
我们在考虑,政府在废除这个“以药养医”推进“医药分开”的过程中要承担什么样的职责,才能兑现用科学发展观统领医疗卫生事业。
《21世纪》:广东政府在这一块作为如何?
廖新波:我认为,政府应该加强对医院的投入,或者说加强对医疗卫生事业的投入。因为“以药养医”断了意味着医院的粮断了。医院要发展,靠什么呢?以前是靠15%的药品利润,如果这15%收入没了,政府就必须补上。
接着要考虑的是,政府如何投入,这也是我们最为关心的问题。
尽管广东处于改革开放的前沿,经济实力比较强大,所以广东率先实现以财政养医,从而再让医药分开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。但如何投入这个问题必须解决好。目前广东省正在讨论思考这个问题。
《21世纪》:有了想法,但为什么还没有落实呢?
廖新波:我本人认为,最大的阻力来自于我们的执政观念。
如果我们的执政理念端正了,把发展社会看作是对经济发展的促进,助动器,或者说,当成人力资源的积累。有一个健康的身体,就可以全身心地投入经济建设。要从这个角度去理解政府对医疗事业的投入,把对医疗事业的投入理解成一种施舍是不对的。政府必须加大(对医疗事业的)投入。广东这几年的投入,确实比以前增加了,但我们要清醒地认识到,我们本来的投入水平也并不算高。
社区医疗的目标是实现社区首诊
《21世纪》:纵向来看,医疗改革涉及医与药的关系问题,横向来看,医疗改革涉及医院与社区卫生院的关系问题。
廖新波:我们在医疗改革的过程中,一直强调政府应该重视社区卫生医疗建设,把重点放在社区卫生医疗上,社区卫生医疗和农村卫生医疗是我们最薄弱的环节。
这也是解决看病难、看病贵问题的落脚点。
实际上,民众到社区医院看病是很容易的,我们很多政策都支持到社区医院看病,也很便宜的,但民众没有去,为什么?所以这是看病的观念问题。
《21世纪》:但是社区医院现有的医疗条件决定了病患这种看病的观念。
廖新波:的确,诊疗条件、诊疗水平都存在一定的欠缺,结果就是大家都对社区医院的不信任。
《21世纪》:那广东的医疗改革实践中,是如何通过改善这个硬件从而改善人们的观念呢?
廖新波:简单说,就是要分级分类。
我们很多大医院的建设有超前的地方,但是另外一面是我们的乡村卫生院、社区卫生院,二级医院等等投入不足,人员配备不足,医患比例严重失调。但我们不是要强制性的重新配置医疗资源,而是要采取市场经济的做法。
在管理方面,人才怎么去管理,工资待遇,激励机制,怎么样让人才留下来。我们最近也在讨论、考虑一些方法,比如说,住院医生的培养问题,他们上一个台阶做主治医生的时候,必须先到基层医院呆上一到两年,这样才能在大医院工作。或者说,在大医院工作后,要晋升,就必须到下面去工作一到两年。
虽然我们现在也有这样的安排,比如挂职。但下去后,只要基层医院签个字,他们就可以回来了,在下面呆的时间很少。所以要他们真正下去为民众看病,比如说,在医院的实习过了,就可以派到基层医院去,在那里做上一两年的住院医生,这样既获得了经验的积累,也获得晋升的条件。这样才能解决问题。
《21世纪》:在社区医疗这一块,我们改革的目标是什么?
廖新波:实现社区首诊。但是要把病患的首诊放在社区,要有很多政策去做。
比如,我们在考虑一个强势的报销政策。医保也好、保险也好、公费医疗也好,规定在社区医院看病全部报销。
如果报销很低的话,那么“以药养医”是解决不了问题的。社区医院应该通过自己的医疗水平换得患者的信任。这是第一。
第二,到大医院看病的比例不应该那么重。大医院的条件现在很好了,比如说,空调,空调是否是医疗的必备条件呢?而我们现在基本用药目录,医生说过窄不够用,患者说,很多药要自费。
这是一个经济杠杆的作用。
民营医院应该服务高端
《21世纪》:您刚才也提到要引入市场化的思路到医疗改革的过程中来,对于民间资本进入公共医疗卫生领域,广东的打算是怎样的?
廖新波:我们刚刚针对民营医院发展起草了一份文件,这个文件已经完成调研进入上报阶段。我想很快就可以出台。这份文件旨在帮助引导民间资本参与医疗卫生建设,估计3月份就可以出来。
《21世纪》:这份文件,主要是从哪些方面来帮助民营资本经营医疗卫生领域?
廖新波:首先是从政策上,我们是鼓励引导。当然,在财税方面我们也有一些优惠,但是这要看省里最后的决定。
医疗服务,是特殊的服务产品,它具有公共性,在税收方面能不能有个优惠。至于其他的诸如人才培养啊、设备引进啊,都是民营医院投资者的事情。
我们搭建这个平台让大家去演绎。
《21世纪》:引入民营资本的动因是什么?广东目前这方面的实践情况如何?
廖新波:这是很大的话题,广东的政策一直支持社会资本进入医疗市场。但事实上我们没有达到这个目的,有很多因素。
最大的因素,我们的公立医院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没有分清楚。公立医院的服务水平,建设水平,医疗水平,收费水平,都处于一个比较高的位置上。而民营医院恰恰相反,医疗水平也有问题,因为刚刚起步,管理上也没达到相当的水平。
高消费的概念,在国外是私立医院。但是国内的情况,正相反。民营医院走的是廉价的路线。应该是,廉价服务由政府来做。民营医院应该是服务高端的。
《21世纪》:如何有效地引导以实现民众、政府、资本三方共赢的局面呢?
廖新波:现在很多媒体也提出要加强对民营医院的监管,把它纳入评审,我认为这是很好的(建议)。民营医院自身也提出类似的要求。但是,我认为如果这样,民营医院更难生存。
现在的问题是,民营医院在投入很大的资金之后有一个急功近利的想法,想着如何尽快收回成本。这是很难的。如果医院真真正正投入,没有十年,或七、八年是很难收回成本的。民营资本要有一个理性的计算在里头,除非是通过高价服务。
说回来,借鉴很多国外的经验,我们还是要走分级分类的路子。
